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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行第八年，还是个连“资深设计师”头衔都不敢往自己名片上印的主儿。单位让我更官网的设计师心得，我盯着文档框愣了半小时，满脑子都是那些没被客户夸过，甚至自己都没好意思跟人说的细碎事儿——全是画册设计里的边角料，却比那些拿得出手的“作品”更像我。
第一年接的第一个全案画册，是给个线下行业客户做的。那时候满脑子都是“要出挑”，把所有能想到的渐变、立体字都堆了上去，客户过来审图，翻了三页就停住，指着中间的经销商政策页问：“这行小字，我得戴老花镜才能看见？”我当时脸就烧了，心里的小人在打架：这是创意啊，为什么要被实用性绑架？但转头就看见客户攥着的旧样册，那本十几年前的册子，字大、行间距宽，连页码都在页脚正中间，没任何花活。最后改了五版，我把所有炫的东西都拆了，只留最扎实的内容排版，客户拿着样册说“这才是能揣进包里给经销商看的册子”，我反而哭了——不是委屈，是那股“我是不是错了”的拧劲儿，终于松了点。
后来也做过不少“出彩”的画册，比如给一个需要在展会上抢眼球的客户做的主视觉画册，用了烫金和特种纸，客户当场就订了三百本。但我印象最深的，还是那次给小客户做的内部培训画册，预算少到连印刷都要自己去谈。我在画册的每一页角落，都加了一个极小的、只有对着光才能看见的客户标识缩写——不是客户要求的，是我看着册子内容，觉得这是客户自己花十年攒出来的东西，不该只放在封面。后来客户给我发了一张员工培训的照片，有人指着那页角落的小标笑，我那时候才明白：好画册不是给评委看的，是给用它的人看的——哪怕是边角的一点点小心思，只要贴合需求，就是光。
这几年AI出来了，总有人问我“会不会被取代”。我试过用AI生成画册初稿，确实快，能出十几套不同风格的排版，但我发现，AI做不出“那股拧巴”——比如客户说“我要的画册是能让经销商愿意多翻两页的”，AI给的全是“吸引眼球的”，我得在中间找平衡：把重要内容的行间距调宽一毫米，把图片的出血位多留两毫米（这样印刷厂裁切不会出错），把客户旧产品照片修出“旧时光的质感”（不是磨皮，是保留产品上那点使用痕迹，因为客户说那是产品的“故事”）。这些都是平凡设计师才能抠出来的细节，AI能做快，但做不了“用心”。
现在再做画册，还是会有患得患失的时候：怕创意不够，怕客户不满意，怕自己的小心思不被看见。但我不再追求“出人头地”了，就把画册的每一个边角都做扎实——哪怕是画册的装订线，要对齐到0.1毫米，哪怕是封底的空白，要留得刚好适合客户手写留言。我知道自己成不了大师，但我能把每一本画册，都做成那个用它的人能摸到温度的东西。这就是平凡设计师，在AI时代的一点小倔强。